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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开花落又清明

2026-04-04 09:29:34 来源:大众日报 作者:孙文成

仲暮之交,气清景明,万物皆显,花不失约。清明的花开花落间,自有一段浑融玄妙的中国智慧。

“清明节已近,负郭杏花深”,清明与杏花间有剪不断的情丝。未开时,杏花为绯色,是画卷未成,在笔尖凝固的朱砂;绽放时,又白中蕴红,似瓷器新成,在釉里点染开纹路。花小而繁密,玲珑可爱,如果清明也是一位“春姑娘”,那杏花一定是她鬓上的珠钗。“一滴清明寒食酒,万家红杏绿杨春”,红杏将一树树春意酿成色与香,尽倾在清明时节洁净润泽的空气中,慷慨赠予每个人。

“北山梨花千树栽,年年清明花正开”,梨花也会在每个春天与清明一会。万紫千红中,梨自素洁淡雅,甘作白衣卿相,不与群芳相争。“梨花如雪弄春寒,常记清明马上看”,如千万树梨花的冬雪在清明消融成春水,真正的梨花却又在清明开得像皑皑白雪,如若相较,冬雪终究输了春花一脉清芬。梨花不欲染尘埃,但正是青春做伴的好时光,游人焉能让梨花寂寞,于是“梨花风起正清明,游子寻春半出城”,一树树梨花下,人们在春日迟迟的光阴里沉醉一场又一场清梦。

最有清明气息的花,却还是桐花。清明有三候:一候桐始华,二候田鼠化为鴽,三候虹始见。清明时节,桐花才应时而开,因此古人将桐花视作清明最有标志性的花朵。桐花主要指泡桐之花,紫白相间,远远看去如彩云铺展堆叠。清明的花似乎总与雨分不开,“一帘疏雨细于尘。春寒愁杀人。桐花庭院近清明。新烟浮旧城。”烟雨中的桐花幽娴雅致,是一片淡紫色的云鬟香雾,花冠簇簇形似风铃,又正和着细雨奏一阕《雨霖铃》。

如许春花装点着清明,我们时常能看见人们对清明花开的赞叹,也能看到许多惜花之人面对清明的无奈春愁……以斜风寒雨作刃,摧残似锦繁花,任其零落成泥碾作尘。清明又成了不解风情的破坏者。

花开与花落,是乐与哀的两极,正像我曾经对清明的疑问。竟有一个节气,既是满怀愁绪,又能畅叙欢情。

这一天,宁静中永眠的故人的音容笑貌,再次浮现在生者眼前,不管如何祭扫纪念,如何满怀哀思,都只不过是给予自己的慰藉。生与死的屏障隔绝时间与空间,故人早已化作天地间的轻尘,唯一重逢的机会,就是我们在走完人生的长路之后,也散作云烟。清明第无数次提醒我们,不管如何轰轰烈烈,生命的列车总有终点。

但清明偏又是令人愉悦的时节。“清明”之名,本就取“万物至此皆洁齐而清明”之意,清明要踏青,山上漫漫的绵柔春草间,留下游人踪迹,那是难得从倥偬人生中偷得的半日闲情。清明要斗草。人们遍寻草木春花相争求胜,实际上是在发现每个角落的春天,感受每一个鲜活的生命,也记录每一刻蓬勃生长的自己。清明要荡秋千。飞扬的衣角掠过落花,呼吸间都是清明里温润爽洁的春之气息。清明要放风筝。风吹起纸鸢,高高碧空中争奇斗胜的不仅是各色风筝,也是游人遄飞的逸兴与壮思。

所以,清明到底是忧愁的,还是欢畅的?幼时的我总是不懂。我总以为,乐就是乐,愁就是愁,如何能集于一身,混杂在一起,就是不伦不类。直到年岁渐长,阅历加深,我才在某一刻突然明白了清明的智慧。

就像那句如今已脍炙人口的“宠辱不惊,看庭前花开花落”,清明的欢乐与愁苦相生相伴,人能掌握的只有自己的心境。漫山遍野的依依草木花枝,以清绮而短暂的光辉,启迪人们生命的美丽,也告诫人们生命的短暂,让人们懂得珍惜每一段美好、每一瞬时光,勿负年华,尽情欢歌。

花开花落又清明。愿每个人内心清朗明净,尽情体悟春日的美丽与哲理。

编辑:董丽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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